唐文粹 (四部丛刊本)/卷第二十七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二十七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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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七
吴兴姚 铉 纂
奏表书䟽丁〈揔一十三首〉
䟽
政事二
请崇节俭及制诸王䟽〈马周〉 请 勤政崇俭约䟽〈张庭珪〉
学校二
请崇学校䟽〈韦嗣立〉 请 崇国学䟽〈李绛〉
巡案一
请毎十州分置御史巡案䟽〈李峤〉
罢兵四
请太宗息兵罢役䟽〈徐贤妃〉 諌 孟春讲武䟽〈王方庆〉
请罢百姓西戍踈勒等四镇䟽〈狄仁杰〉
请玄宗不令突厥入仗驰射䟽〈吕向〉
寺观二
諌造大像䟽〈狄仁杰〉
諌造金仙玉真二观䟽〈辛替否〉
关市一
谏税关市䟽〈雀融〉
亢旱一
请追癸巳日诏䟽〈罗隐〉
请崇节俭及制诸王䟽 马周
臣历观前代自夏殷及汉氏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馀年
少者犹四五百年皆为积德累业恩结于人心岂无僻王赖前哲
以免自魏晋巳还降及周隋多者不过五六十年少者才二三十
年而亡良由创业之君不务广恩化当时仅能自守后无遗德可
思故传嗣之王政教少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土崩矣今陛下虽以
大功定天下而积德日浅固当崇禹汤文武之道广施德化使恩
有馀地为子孙立万代之阶岂欲但令政教无失以持当年而巳
然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宽猛随时而大要惟以节俭于身
恩加于人二者为务故其下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
明畏之如雷霆此其所以⺊祚遐长而祸乱不作也今百姓承丧
乱之后比于隋时才十分之一而供官徭役道路相继兄去弟还
首尾不绝远者往来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休时陛下虽毎有
恩诏令其减省而有司作既不废自然须人徒行文书役之如故
臣毎访问四五年来百姓颇有嗟怨之言以为陛下不存养之昔
唐尧茅茨土阶夏禹恶衣菲食如此之事臣知不可复行于今汉
文帝惜百金之费辍露台之役集上书囊以为殿帷所幸慎夫人
衣不曵地至景帝以锦绣纂组妨害女工特诏除之所以百姓乂
安后至孝武帝穷奢极侈而承文景遗德故人心不动向使高祖
之后即有武帝天下必不能全此于时代差近事迹可见今京师
及益州诸处营造器物并诸王妃公主服饰议者皆不以为俭臣
闻作法于治其弊犹乱陛下少处人闲知百姓辛苦前代成败目
所亲见尚犹
此而况皇太子生长深宫不历外事即万岁之后
固圣虑所当忧也臣𥨸寻往代巳来成败之事但有黎庶怨叛聚
为盗贼其国无不㓕亡人主虽欲改悔未有重能安全者凡修政
教当修之于可修之时
事变一起而后悔之则无益也故人主
每见前代之亡则知其政教之所由丧而皆不知其身之失是殷
纣𥬇夏桀之亡幽厉亦𥬇殷纣之灭隋炀帝大业之初又𥬇齐魏
之失国然今之视炀帝亦犹炀帝之视齐魏也故京房谓汉元帝
云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此言不可不诫往者贞观之初
率土饥俭一匹绢才得一斗米而天下怗然百娃知陛下甚爱怜
之故人曽无谤讟自五六年来频岁丰稔一匹绢得粟十馀石而
百姓皆以陛下不
怜之咸有怨言又今所营为者颇多不急之
务故也自古巳来国之兴亡不由蓄积多少惟在百姓苦乐且以
近事验之隋家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东都积布帛而王充据之
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向使洛口东都无粟帛则王
充李密未必能聚大众但贮积者固是国之常事也要当人有馀
力而后收之
人劳而强敛之更以资宼积之无益也然俭以息
人贞观之初陛下躬已为之故今行之不难也为之一日则天下
知之式歌且舞矣
人既劳矣而用之不息傥中国被水旱之灾
边方有风尘之警狂狡因之以𥨸发则有不可测之事非徒圣躬
旰食晏寝而巳古诗云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以陛
下之明诚欲励精为政不烦远求上古之术但及贞观之初则天
下幸甚昔贾𧨏谓汉文帝云可恸哭及长叹
者言当韩信王楚
彭越王梁之时使文帝即天子位必不能安又言赖诸王年少傅
相制之长大之后必生祸乱历代以来皆以𧨏言为是臣𥨸观诸
将功臣陛下所与定天下者皆仰禀成规备鹰犬之用无威略振
主如韩彭之徒难驾御者而诸王年并㓜少纵其长大当陛下之
日必无他心然则万代之后不可不虑自汉晋巳来乱天下者何
尝不是诸王皆为树置失宜不先为节制以至灭亡人主熟知其
然但溺于私爱故使前车既覆而后车不改辙也今天下百姓极
少诸王甚多宠遇之恩有过厚者臣之愚见恐其恃恩骄矜也昔
魏武帝宠树陈思王及文帝即位防守禁闭有同狱囚以先帝加
恩太多故嗣主疑而畏之也此则武帝之宠陈思适苦之也且帝
子何患不富贵身食大国封戸不少好衣美食衣食之外更何所
须而每年别加优赐曽无纪极里语曰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自
然也今陛下以大圣创业岂唯处置见在子弟而巳当立长久之
法使万代遵行之
请勤政崇俭约䟽 张庭珪
臣闻古有多难兴王殷忧启圣者皆以事危则志远情迫则思深
故能自下登高转祸为福者也伏见景龙之末中宗遇祸先天之
际凶党构谋社稷有危于悬旒国朝殆均于绝𫄧陛下神武超代
精诚动天再扫氛沴六合清朗而后上顺皇旨俯念黔𥠖高运璿
衡光膺宝箓以日月所烛之地书轨未通之郷无不霑濡渥恩
服元化十尧九舜未足称也明明上帝照临下土冝锡介祉以荅
鸿休然顷岁以来阴阳愆𠋫九谷失稔万姓阻饥关辅之闲更为
尤剧至有樵苏莫爨糠麧靡资不睱聊生方忧转死偶会昌运遘
兹艰俭臣窃思之皇天之意将恐陛下春秋鼎盛神圣在躬不崇
朝而建大功自藩邸而陟元后或简下济之道独满雄图之志轻
虞舜而不法思汉武以自高是故昭见咎徴载加诱奖欲大君日
慎一日虽休勿休永保天和以固
本也斯则皇天之于陛下眷
顾深矣陛下焉可不奉
休旨而夤畏哉臣愚诚愿陛下约心削
志澄思励精考羲农之书敦朴素之道登庸端士放黜佞人屏退
远宫减撤外廏场无蹴踘之翫野绝从禽之赏休石田之远境罢
金甲之悬运惠恤惸𡠉蠲薄徭赋去奇伎
巧损和璧随珠不见
可欲使心不乱自然波清四海尘消九域农夫乐其业馀粮栖于
畒则和气上通于天虽五星连珠两曜合璧未足多也珍祥下降
于地虽凤皇巢阁麒麟在郊未足奇也或谓天之烱戒不足畏者
则将上帝凭怒风雨迷错荒馑日甚无以济下矣或谓人之穷乏
不足恤者则将齐甿沮志亿兆携离愁苦势极无以奉上矣斯盖
安危所系祸福之源奈何朝廷曽不是察况今陛下受命伊始敷
政惟新卿士百寮华夷万族莫不清耳以听刮目以视延颈企踵
兾有所闻颙颙如也何可怠弃典则坐
其望哉
请崇学校䟽 韦嗣立
臣伏闻古先哲王立学官所以掌教国子以六德六行六艺三教
备而人道毕矣礼记曰化民成俗必由学乎学之于人其用盖博
故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小学以化于邑王之诸子卿大夫士之子
及国之俊选皆造焉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太学春秋教以礼乐冬
夏教以诗书是以教洽而化流行成而不悖故自天子至于庶人
未有不须学而成者也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载馀国学废散胄
子衰缺时轻儒学之官莫存章句之选贵门后进竞以侥幸昇班
寒族常流复因陵替弛业考试之际秀茂罕登驱之临人何以从
政又垂拱之后文明在辰盛典鸿休日书月至因籍际会入仕尤
多加以谗邪凶党来俊臣之属妄执威权恣行枉酷䧟正直之伍
死亡为忧道路以目人无固志罕有执不挠之怀徇至公之节偷
安苟免聊以卒岁遂使纲领不振请托公行选举之曹弥长逾滥
随班少经术之士摄軄多庸琐之才徒以猛𭧂相夸罕能清惠自
勗使海内黔首搔然不安赖陛下忧劳频有处分然革弊斯近此
风尚馀州县官寮贪鄙未息而望事必循理俗致康宁求之于今
不可得也陛下诚能下明制发德音广开庠序大敦学校三馆生
徒即令追集王公巳下子弟不容别求仕进皆入园学伏膺训典
崇饰馆庙尊尚儒师盛陈奠菜之仪宏敷讲
之会使士庶观听
有所发扬弘奖道德于是乎在则四海之内靡然向风延颈举足
咸知所向然后审持衡镜妙择良能以之临人寄之调俗则官无
侵暴之政人有安乐之心居人则相与乐业百娃则皆恋桑梓岂
复
其逃散而贫窭哉今天下戸口亡逃过半租调减耗国用不
足治人之急尤切于兹故知务学之源岂惟润身进德而巳将以
安人利国安可不务之哉
请崇国学䟽 李绛
自三代哲王巳降奄有天下者未尝不崇建太学尊重名儒习干
戚羽籥之容盛樽爼揖让之礼以兴教化以致太平天子亲举皇
太子行齿胄之礼斯所以化成天下也故记曰如欲化民成俗必
由学乎当征讨之急则先武士丁治平之运则尚文德二柄相须
百王不易故汉光武于兵革之中投戈讲艺魏太祖于扰攘之际
崇立学校历代之于儒道如此急也后汉儒学之盛太学至有三
万人讽先圣之言酌当代之务鸿名硕德匡国济时未有不游于
太学以跻于显位者也国家自高祖𥘉立关中便修太学并为功
臣宗室子弟别立小学建黉舎大加儒训増置生徒各立
赡鸿
儒硕学盛于朝列质疑应问酌古辨今咸徴经据并传师法故朝
廷无不根之论蕃夷有慕义之名风教太成礼乐咸备贞观之理
谓之太平至于开元中亦弘国学之制后睹儒道之盛故太学兴
废从古及今皆兴于理化之时废于衰乱之代所以俾风俗趋末
而背本好虚而忘实盖由国学废讲论之礼儒者靡师资之训自
是以降不本经义不识君臣父子之道不知礼乐制度之方和气
不流悖乱遂作其师氏之废如是之害也今天下遭逢圣明荡除
瑕秽前代所不能举百王所不能行而陛下行之万方倾耳兆人
企踵思望圣化希承德风而德盛道光阙弦歌之雅咏政流化洽
鲜儒学之高风顷自羯胡乱华乘舆避秋中夏凋耗生人流离儒
硕解散国学毁废生徒无鼓箧之志博士有倚席之讥马廏园䟽
殆恐及此伏惟陛下挺超代之姿发振俗之令复崇太学重延硕
儒精选生徒奖宠博士备徴天下名德专门之士増饰学中屋室
厨馔之制殿最讲习之优劣彰明义训之得失明立科品使有惩
劝拔萃出群者縻之以禄废业怠教者寘之以刑自然儒雅日兴
典坟日重先王之道日盛太学之训日崇陛下垂拱明庭受厘清
禁使师氏教德不独美于周时桥门观礼岂复谢于汉日伏希天
造特鉴愚言起兹废坠弘于教化兾禆圣教以助皇风
请每十州分置御史巡案䟽 李峤
陛下创置右台分巡天下察吏人善恶观风俗得失斯政途之纲
纪礼法之凖绳无以加也然犹有未折𠂻者臣请试论之夫禁网
尚踈法令宜简简则法易行而不烦杂踈则所罗广而无苛碎𥨸
见垂拱二年诸道巡察使所奏科目凡有四十四件至于别准格
敕令察访者又有三十馀条而巡察使率是三月巳后出都十一
月终奏事时限迫促簿书塡委昼夜奔逐以赴限期而每道所察
文武官多至二千馀人少者一千巳下皆须品量才行褒贬得失
欲令曲尽行能则皆不暇此非敢堕軄而慢于官也实才有限而
力不及耳臣望量其功程与其节制使器周于用力济于时然后
进退可以责成得失可以精核矣又曰今之所察但准汉之六条
推而广之则无不包矣无为多张科目空费簿书且朝廷万机非
无事也机事之动𢘆在四方是故冠盖相望邮驿继踵今巡使既
岀其外其州之事悉当委之则传驿大减矣然则御史之軄故不
可得闲自非分州统理无由济其繁务请大小相兼率州置御史
一人以周年为限使其亲至属县或入闾里督察奸讹观采风俗
然后可以求其实效课其成功
此法果行必大禆政化且御史
出持霜简入奏天阙其于励巳自修奉軄存宪比于他吏可相百
也
其案劾奸邪紏擿欺隐比于他吏可相十也陛下试用臣言
妙择贤能委之心膂假温言以制之陈赏罚以劝之则莫不尽力
而效死矣何政事之不理何禁令之不行何妖孽之敢兴哉
諌太宗息兵罢役䟽 徐贤妃
自贞观以来二十有二载风雨调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
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
小国之庸
君尚图泥金之望陛下推功损巳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
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
代者矣然古人有言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
知大业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𥨸见顷年
以来力役兼揔东有辽海之军西有崐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
车倦于转输且召慕投戎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来有漂
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𫉬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
运有尽之农工塡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巳成之我军虽
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翫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返
速危亡之兆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
而轻
圆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
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
愿陛下布泽流仁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増湛露之惠妾又闻为
政之本贵在无为𥨸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阙初建南营翠微
曽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籍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
有工力之赏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
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
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
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恱矣夫珍翫𠆸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
锦绣寔迷心之鸩毒窃见服翫纎靡如变化于自然軄贡珍奇
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
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
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
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𧷤于儒林千王治乱之
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
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𠂻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唯恐知之非
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惟抑志裁心慎终如始
削轻过以滋重德择后是以替前非则鸿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
乾坤永大
諌孟春讲武䟽 王方庆
谨按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此乃三
时务农一时讲武以习射御角校材力盖王者常事安不忘危之
道也孟春之月不可称兵兵者甲胄干戈之揔名兵金性刻木春
盛德在木而举金以害盛德逆生气孟春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雪
霜大挚首种不入蔡邕月令章句云太阴新休少阳尚微而行冬
令以遵水气故水潦至而败生物也雪霜大挚析阳者也太阴干
时雨雪而霜故太伤首种首种谓𪧐麦以秋种故谓之首种入收
也春为沍寒所伤故至夏麦不成长也今孟春讲武是行冬令以
阴政犯阳气害发生之德臣恐水潦败物霜雪损稼夏麦不登无
所收入也伏望天恩不违时令至冬教习以顺天道
请罢百姓西戍踈勒等四镇䟽 狄仁杰
臣闻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域之外故东距沧海西隔流沙北横
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
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此则今日之四境巳逾于夏
殷者也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是则前代之远裔而
国家之域中至前汉时匈奴无岁不犯边杀略吏人后汉则西羌
侵轶汉中东宼三辅入河东上党几至洛阳由此言之则陛下今
日之土宇过于汉朝远矣
其用武荒外邀功绝域竭府库之实
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増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苟
求冠带远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
帝三皇之事业也
使越荒外以为限竭资财以骋欲非但不爱
人力亦所以失天心也昔始皇穷兵极武以求广地男子不得耕
于野女子不得
于室长城之下死者如乱麻于是天下溃叛汉
武追高文之𪧐愤籍四帝之储实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
匈奴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嫁妻卖子流离于道路者万计末
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能为天所祐也昔人有言
曰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近者国家频岁出
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开守西域
事等石田费用不支有损无益转输靡绝杼轴殆空越碛逾海分
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旷亦多昔诗人云王事靡盬不能艺稷𮮐岂
不怀归畏彼罪罟念彼蒸人涕零如雨此则前代怨思之辞也上
不是恤则政不行而邪气作邪气作则虫螟生而水旱起
此虽
祷祀百神不能调阴阳矣方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巳南徴
求不息人不复业则相率为益本根一揺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
皆为远戍方外以竭中国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育苍生之道也
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朱崖郡宣帝用魏相之䇿而弃车师
之田岂不欲慕尚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𠕋
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者盖以夷狄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
亡固存之义无远戍劳人之役此则近日之令典绥边之故事窃
见阿史那斛瑟罗阴山贵种代雄沙漠
委之四镇使统诸蕃封
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绝之美荒外无转输之役如臣所
见请捐󠄂四镇以肥中国罢安东以实辽西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
于塞上则𢘆代之镇重而边州之备实矣况绥抚夷狄盖防其越
逸苟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穴与蝼蚁计校长短哉且
王者外宁必有内
盖为不勤修政故也伏惟陛下弃之度外无
以绝域未平为念但当敕边兵谨守备蓄锐以待敌待其自致然
后击之此李牧所以制匈奴也当今所要者莫
令边城警守备
远斥𠋫聚军实蓄威武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容则我得
其便坚壁清野则宼无所得自然贼深入必有颠踬之虑浅入必
无获虏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
谏玄宗不令突厥入仗驰射䟽 吕向
臣闻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武虽伏岂齐仁兽是由配性毒行久
务常积故也今夫突厥者正与此类安忍残贼莫顾君亲陛下持
武义临之修文德来之既慑威灵又沭声教以力以势不得不庭
故稽颡称臣奔命遣使陛下乃能收其倾效杂以从官赴封禅之
礼参玉帛之会此德业自盛固不可名焉因复诏许侍游召入禁
仗仰英姿之西照送神艺之百发思意俱极诚无得喻焉乃更赐
以驰逐使㧰刀矢竞飞镞于前同𫉬兽之乐是屑略大过未敢取
也虽圣𮌎豁达与物无猜而愚臣徘徊与时加慓傥此等各怀犬
吠交肆盗憎荆卿诡动何罗𥨸至暂逼严跸稍冒清尘悔将何及
諌造大像䟽 狄仁杰
臣闻为政之本必先人事陛下矜群生迷谬溺丧无归欲令像教
兼行睹相生善非为塔庙必欲崇奢岂令僧尼皆须檀施得筏尚
舍而况其馀今之伽蓝制过宫阙穷奢极壮画缋尽工宝珠殚于
缀饰瓌材竭于轮奂功不使
必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
损百姓将何以求生之有时用之无度编戸所奉𢘆苦不充痛切
肌肤不辞棰楚游僧一说矫陈祸福翦发解衣仍惭其少亦有离
闲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纳妻谓无彼我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
动有经坊阛阓亦立精舎化诱倍急切于官征法事所须严于制
敕膏
美业倍取其多水碾庄园数亦非少逃丁避罪并集法门
无名之僧凡有几万都下捡括巳得数千且一夫不耕犹受其弊
浮食者众又劫人财臣毎思惟实所悲痛往在江表像法盛兴梁
武简文舍施无限及其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
之祸缁黄蔽路岂有勤王之师比年巳来风尘屡扰水旱不节征
役稍繁家业先空疮痍未复时兴工役力所未堪伏惟圣朝功德
无量何必要管大像而以劳费为名虽敛僧钱百未支一尊容既
广不可露居覆以百层尚忧未遍自馀廊庑不得全无又云不损
国财不伤百姓以此事主何谓尽忠臣今思惟兼采众议咸以为
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下济群品应是本心岂欲劳人以存虚饰
当今有事边境未宁冝宽征镇之徭省不急之费设令雇作皆以
利趋既失田时自然弃本今不树稼来岁必饥役在其中难以取
给况无官𦔳义无得成
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救之
谏造金仙玉真二观䟽 辛替否
臣尝以为古之用度不时爵赏不当破家亡国者口
不如身逢
耳闻不如眼见臣请以有唐以来理国之得失陛下之所眼见者
以言之惟陛下审之听之择善而从之则万岁之业自可致矣何
忧乎黎庶之不康福祚之不永伏以太宗文武圣皇帝陛下之祖
拨乱反正𨳩阶立极得至理之体设简要之方省其官清其吏举
天下职司无一虚授用天下财帛无一枉费赏必俟功官必得隽
所为无不成所征无不克不多造寺观而福德自至不多度僧尼
而殃咎自灭道含乎天地德通乎神明故天地怜之神明祐之阴
阳不𠎝风雨合度四人乐其业五榖遂其成腐栗烂帛塡街委巷
千里万里贡赋于郊九夷百蛮归款于阙自古有帝皇巳来未有
斯之神圣者也故得享国久长多历年祀陛下何不取而则之
中宗孝和皇帝陛下之兄居先人之业忽先人之化不取贤良之
言徒恣子女之意官爵非择虚食禄者数千人封建无功妄食土
者百馀戸造寺不止枉费财者数百亿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数十
万是使国家所出加数倍所入减数倍仓不停卒岁之储库不贮
一时之帛所恶者逐逐多忠良所爱者赏赏多䜛慝朋佞喋喋交
相倾动容身不为于朝廷保位皆由于党附夺百姓之食以养残
凶剥万人之衣以涂土木于是人怨神怒众叛亲离水旱不调疾
疫屡起远近殊论公私罄然五六年间至于祸变享国不永受终
于凶妇人寺舎不能保其身僧尼不能护妻子取讥万代见𥬇四
夷此陛下之所眼见也何不除而改之依太宗之理国则百官以
理百姓无忧故太山之安立可致矣依中宗之理国则万人以怨
百事不宁故累卵之危立可待矣顷自夏已来𩆍雨不解谷荒于
垄麦烂于场入秋巳来亢旱成灾苗而不实霜损虫暴草菜枯黄
下人咨嗟未知赒赈而营寺造观日继于时检校试官充台溢署
伏惟陛下爱两女为造两观烧瓦运木载土塡坑道路流言皆云
计用钱百馀万贯惟陛下圣人也无所不知陛下明君也无所不
见既知且见知仓有几年之储库有几年之帛知百姓之间可存
活乎三边之士可转输乎当今发一卒以御边陲追一兵以卫社
稷多无衣食皆带饥寒赏赐之间迥无所出军旅骤败莫不由斯
而乃以百万贯钱造无用之观以贾六合之怨乎以违万人之心
乎伏惟陛下族阿韦之家而不改阿韦之乱政忍弃太宗之理本
不忍弃中宗之乱阶忍弃太宗久长之谋不忍弃中宗短促之计
陛下又何以继祖宗亲万国昔陛下与皇太子在阿韦之时见亡
是惧常切齿于群凶今贵为天子富有海内而不改排群凶之事
臣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也陛下又何以群凶而诛之臣往见明
敕自今已后一依贞观故事且贞观之时岂有今日之造寺营观
加僧尼道士益无用之官行不急之务而乱政者也臣以为弃其
言而不行其信慕其善而不迁其恶陛下又何以刑于四海往者
和帝之怜悖逆也为奸人之所误宗𣈆卿劝为第宅赵履温劝为
园亭损数百家之居侵数百家之地工徒斵而未息义兵纷以交
驰卒使亭不得游宅不得坐信邪佞之
成骨肉之刑此陛下之
所眼见也今兹造观臣必知非陛下公主之本意得无有赵履温
之徒将劝为之兾误其骨肉不可不明察也臣闻岀家修道者不
干预于人事专清其身心以虚泊为高以无为为妙依两卷老子
视一躯天尊无欲无营不损不害何必琁台玉树宝像珍龛使人
困穷然后为道哉且旧观足可归依无造无营以取穷竭
此行
之三年国不富人不安朝廷不清陛下不乐则臣请杀身于朝以
令天下言事者伏惟陛下行非常之惠权停两观以俟丰年以两
观之财为公主施贫穷塡府库则公主之福德无穷矣不然臣恐
下人怨望不减于前朝矣前朝之时贤愚知其必败人虽有口而
不敢言言未发声祸将及矣韦月将受诛于丹徼燕钦融见杀于
紫庭此人皆不惜其身而纳忠于主身既死矣主亦危矣故先朝
诛之陛下赏之是陛下知直言之士有禆于国臣今直言亦先朝
直言之人也惟陛下察之
諌税关市䟽 崔融
伏见有司请税关市事条不限工商但是行人尽税者臣谨按周
礼九赋其七曰关市之赋𥨸惟市纵繁巧关通末游欲令此徒止
抑所以咸増赋税臣谨商度今古料量家国𥨸将为不可税谨件
事迹如左伏惟圣旨择焉往古之时醇朴未散公田籍而不税关
防讥而不征中代巳来浇风骤进桑麻疲弊稼穑辛勤于是各徇
通财争趋作巧求径捷之速忘岁计之馀遂使田业日荒仓廪不
积
织休废弊缊阙如饥寒猥臻乱离斯瘼先王惩其
此所以
变古随时依本者𢘆科占末者増税夫关市之税者谓市及国门
关门者也惟敛岀入之商贾不税来往之行人今
不论商人通
取诸色事不师古法乃任情悠悠末代于何瞻仰济济盛朝自取
嗤𥬇虽欲宪章姬典乃是违背周官臣知其不可者一也臣谨按
易系称庖羲氏没神农氏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货
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班志亦云财者帝王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
顺天徳治国安人之本也士农工商四人有业学以居位曰士辟
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圣王量能授事四人
陈力受职然则四人各业久矣今复安得动而摇之萧何又云人
情一定不可复动班固又云曹参相齐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参去
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理无大于此者乎
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
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
以先之夫狱市兼受善恶
穷极奸人无所容窜久且为乱秦人
极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而刑狱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无为而
人自化我好静而人自正参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扰其末臣知其
不可者二也四海之广九州之杂关必据险路市必凭要津
乃
富商大贾豪宗恶少轻死重义结党连群喑鸣则弯弓睚眦则挺
剑小有失意且犹如此一朝变法定是相惊乘兹困穷或致搔动
便恐南走越北走胡非唯流迸齐人亦自搅乱殊俗又如边徼之
地宼贼为邻兴胡之旅岁月相继傥因科赋致有猜疑一从散亡
何以制禁求利虽切为害方深而有司上言不识大体徒益欲帑
藏助军国殊不知军国益扰帑藏愈空臣知其不可者三也孟轲
又云古之为关也将以御𭧂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今行者皆税
本末同流且如天下诸津舟航所聚旁通巴汉前指闽越七泽十
薮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弘舸巨舰千轴万艘交贸往还
憧憧永日今
江津河口置铺纳税则检复检覆则迟留此津才
过彼铺复止非唯国家税钱更遭主司僦赂船有大小载有多少
量物而税触途淹久统论一日之中未过十分之一因此拥滞必
致吁嗟一朝失利则万商废业万商废业则人不聊生其间或有
轻訬任侠之徒斩龙刺蛟之党鄱阳暴虐之客冨中悍壮之夫居
则藏镪出便竦剑加之以重税因之以威胁一旦兽穷则攫执事
者复何以安之哉臣知其不可者四也五帝之初不可详已三王
之后厥有著云秦汉相承典章大备至如关市之税史籍有文秦
政以雄图武力舍之而不用也汉武以霸略英姿弃之而勿取也
何则关为御暴之所市为聚人之地税市则人散税关则暴兴暴
兴则起异图人散则怀不轨夫人心莫不背善而乐祸易动而难
安一市不安则天下之市心揺矣一关不安则天下之关心动矣
况浇风久扇变法为难徒欲禁末游规小利岂知失玄默乱大伦
魏晋眇小齐隋龌龊亦所谓不行斯道者也臣知其不可者五也
今之所以税关市者何也岂不以国用不足边宼为虞一行斯术
兾有殷赡然也微臣敢借前箸以筹之伏惟陛下当圣期御玄箓
沉璧于洛刻石于嵩铸宝鼎以穷奸坐明堂而布政神化广洽至
德濳通东夷暂惊应时平殄南蛮才动计日归降西域五十馀国
广轮一万馀里城堡清夷亭𠋫静谧比为患者惟苦二蕃今吐蕃
请命边事不起即目虽尚屯兵久后终成㢮柝独有默啜假息孤
恩恶贯祸盈覆亡不睱征役日巳省矣繁费日巳稀矣然犹下明
制遵大朴爱人力惜人财王侯旧封妃主新礼所有支料咸令削
减此陛下以躬率先尧舜之用心也且关中河北水旱数年诸处
逃亡今始安辑傥加重税或虑相惊况承平岁积薄赋日久俗荷
深恩人知自乐卒有变法必多生怨生怨则惊扰惊扰则不安中
既不安外何能御文王曰帝王富其人霸主富其地理国
不足
乱国
有馀古人有言帝王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娃农夫藏于
𢈔商贾藏于箧惟陛下详之必
师兴有费国储多窘即请倍筭
商客加敛平人如此则国保富强人免忧惧天下幸甚臣知其不
可者六也陛下留神系表属想政源冒兹炎炽早朝晏坐一日二
日机务不遗先天后天灵心密应时政得失小子何知卒陈瞽辞
伏𥿄惶慑
请追癸巳日诏䟽 罗隐
岁贡贱臣隐既以文不得意且抱犬马之疾于长安夏五月京畿
旱癸巳日闻诏大京兆用哭 𬬻香蒲萧绛幡辈致于坊市门将
所以用旧法而召雨也臣踊起病榻闲以为明天子忧人虽舜禹
不如是之勤幸甚幸甚臣又闻水旱与天地同出苟时或然不可
以苍卒除去今秦地旱巳逾月矣而陛下祷祠亦以频矣天之高
地之厚五岳之绵亘四渎之宏远陛下命百执事启祈外何尝不
以心祝之虽茎槁苗干而百姓不怨嗟者其感陛下之诚深也今
以蒲萧辈为请者岂陛下为其灵于岳渎者乎夫岳渎视陛下之
公辅裂陛下之土田苟陛下忧则岳渎亦宜忧矣受祭据封者尚
未能为陛下出力彼蒲萧辈复何足以动天臣为陛下不取也臣
又闻天之有雨泽犹陛下有渥恩雨泽可以委曲干之则陛下渥
恩亦可以委曲于之矣臣闻天子有左右史将所以记事记言然
后付太史氏臣必恐其得以容易编牍今冒死请追癸巳日诏苟
陛下落十六圣之教训虽五种栖野而百姓不暇掇岂蒲萧辈
之所及乎昔殷汤之代臣不以旱为灾仁圣之君在上也今旱未
及殷代而陛下忧巳过矣臣请因旱以贺万姓俾其知陛下心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七